第(1/3)页 北镇抚司,东厂诏狱。 这是京城里阳光永远照不到的地方。地面上的雪停了,但这里的空气常年维持着一种湿漉漉的、黏糊糊的状态,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把沾满霉菌的湿棉絮塞进肺里。墙壁是用花岗岩垒成的,缝隙里渗出的黑水带着一股千百年来积攒下的、难以名状的血腥味和屎尿臭气。 通往地下刑讯室的甬道狭窄而陡峭,火把插在墙壁的铁箍里,燃烧时发出“哔啵”的声响,那是黑火油和松脂混合燃烧的声音。陈越走在最前面,脚下的官靴踩在覆满青苔和不知名粘液的石阶上,每一步都必须格外小心。 “陈老弟,小心脚下。这地方,哪怕是咱家,一年也不想来一回。” 跟在后面的李广捂着鼻子,手里拿着一块浸了香料的丝帕,眉头皱成了“川”字。这位平日里在宫中颐指气使的内相,到了这儿也觉得背脊发凉。 “公公,这种腌臜地方,藏着最真实的秘密。”陈越头也不回,手里紧紧提着那个银色的特制医药箱,“那个巫医,还没开口?” “没呢。”走在最后的张猛瓮声瓮气地说道,他不得不低着头,因为这里的顶太低了,“锦衣卫的兄弟那可是什么手段都使了。老虎凳、辣椒水、剥皮刀……那孙子愣是一声不吭。不但不吭,他还笑。笑得那个瘆人啊,跟半夜猫头鹰叫似的。他说他是‘神体’,感觉不到疼。” “神体?那是他的神经系统被切断了,或者是被某种高浓度的神经阻断剂麻痹了。”陈越冷笑一声,推开了最深处那扇厚重的、锈迹斑斑的铁门。 “哐当——” 铁门开启,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扑面而来。 这间名为“静室”的刑房并不大,四周挂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,许多甚至还带着新鲜的肉屑。 刑房正中央的十字铁架上,锁着一个已经不成人形的物体。 那是满剌加的大巫医。 他身上的黑袍早就被扒光了,露出了那具被改造得令人作呕的躯体。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暗青色,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脓疮和伤疤,有些伤口还在流着黄水。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铁链贯穿,因为挣扎,伤口已经溃烂,露出了里面的白骨。 然而,正如张猛所说,他在笑。 “嘻嘻……没用的……你们这群凡人……不懂圣师的伟大……” 巫医那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在昏暗的火把下显得格外妖异。他的痛觉神经显然被某种极为高明的手法“关掉”了。锦衣卫的烙铁烫在他的胸口,发出滋滋的冒烟声,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,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皮肉被烧焦。 两个行刑的锦衣卫百户累得满头大汗,手里拎着沾盐水的皮鞭,一脸挫败地看着走进来的陈越和李广。 “大人,这怪物……属石头的。皮都开花了,脉搏都没乱。” “下去吧。”陈越摆了摆手,把医药箱放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上,动作慢条斯理地打开锁扣,“接下来的事,有些过于‘医术探讨’了,你们未必看得惯。” 两个百户如蒙大赦,赶紧退了出去。李广倒是来了兴致,让人搬了把椅子,想看看这陈太医又要搞什么名堂。 “陈越……我认得你……”刑架上的巫医突然转动眼珠,死死盯着陈越,“你毁了王种的苏醒仪式……你炸了佛像……圣师会把你做成最完美的标本……” “标本?在那之前,我会先把你拆了。” 陈越一边说着,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一副鹿皮手套戴上。然后,他取出了一瓶颜色呈亮黄色、粘稠得如同蜂蜜般的药液。 “认识这个吗?”陈越晃了晃瓶子,走到巫医面前,“这叫‘醉生梦死’。我从云贵边境一种叫‘火寡妇’的毒蜘蛛毒囊里提取的神经毒素,混合了南洋‘魔鬼椒’的提纯液。 它没有别的作用,只有一个功效——它能剥离人体神经外部的髓鞘,让痛觉信号在传导过程中,被无限放大。 用你的理解来说,它能把一阵微风吹过皮肤的感觉,变成千刀万剐;把一滴水滴在头上的感觉,变成重锤轰顶。” 巫医那双毫无感情的绿色眼眸里,终于闪过了一丝名为“慌乱”的情绪。他是行家,他知道神经系统的脆弱。 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我的神经早就被切断了!” “切断了?不,圣师没那么蠢。他只是用药物阻断了。就像是给门上了锁。但我这把钥匙,能把门踹开,还能把门框都给拆了。” 陈越不再废话,绕到巫医身后。那里,他的脊椎大龙依然完好。 “忍着点。这一针下去,你的世界会变得非常‘丰富多彩’。” 陈越手中的长针,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他找准了第三节胸椎的间隙——那是中枢神经传导的关键节点。 “噗呲。” 第(1/3)页